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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积跬步,以致千里——漫谈儿童早期语言环境

吴继红 2022-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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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语言》(Thirty Million Words)一书的作者,儿童人工耳蜗医生达娜·萨斯金德(Dana Suskind)发现,先天性耳聋患儿通过人工耳蜗可以获得听力,但有的孩子最终只能听到声音,却听不懂,也不能说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注意到部分患儿父母与孩子交谈很少,缺乏互动,且词汇单一,很难刺激孩子用大脑去思考听到的声音有怎样的含义。因此,尽管人工耳蜗可以赋予孩子听力,但缺乏语言环境也学不好语言。


早期语言环境对婴幼儿后期成长的重要影响


《意义深远的差距》(Meaningful Differences)一书的贝蒂·哈特(Betty Hart)和托德·里斯利(Todd Risley)是最早研究早期语言环境的学者。他们在1982年主持了“刺柏花园儿童项目”,通过对贫民区4岁儿童进行密集的词汇拓展训练,以提升学习能力。起初,孩子们的词汇量逐步提升,但很快他们的学习状态又回到了从前,到进入学前班(5岁)时,这些孩子和没有提前参加过词汇集训的孩子没什么差别。该项目以失败告终。


他们在为失败寻找答案的过程中,开始关注婴幼儿日常生活。他们对42组美国家庭进行了跟踪研究,从孩子7个月开始,每月拜访并录音1小时他们的日常生活,持续了两年半。他们发现不同家庭的婴幼儿在家听到的词汇的数量和内容有很大差异。


脑力劳动者家庭的3岁孩子累计听到的单词量是4500万个,比贫困家庭的3岁孩子累计听到的单词量多3200万个,掌握的词汇量多591个;脑力劳动者家庭的孩子每小时听到的肯定词是贫困家庭孩子的5倍;贫困家庭的孩子听到的负面语言是脑力劳动家庭的2倍多。


两位学者在六年后进行了回访发现,不同家庭的孩子听到的词汇数量和内容的差异会影响他们的学业成绩。


对照两项研究可得到如下启示:三岁之前是儿童语言发展的关键期,一旦错过这个母婴亲密互动为主要特征的情感依恋阶段,就会造成持久的影响;到了四岁之后的训练提升也只能以失败而告终。


儿童早期语言环境激发大脑潜能


每个人与生俱来就有一千亿条神经元,但如果没有关键性的类神经连接,一千亿条神经元就像没有连接线的独立电话亭一样。从出生到3岁时,大脑每1秒都会产生700到1000条额外的类神经连接。在大脑发育过程中,最重要的因素是宝宝跟父母之间的关系,其中包括语言环境。“妈妈好爱你哦”和“好美味的馅饼啊”这样的话语,连接着大脑数亿的神经元,产生复杂的神经元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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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3岁时,脑部发育已完成85%。因此,孩子3岁前是大脑发育的黄金期,父母的语言对开发孩子大脑潜能起着最为关键的作用。大脑发育的核心在于宝宝与一位有爱心、能做出积极回应的照顾者之间的互动。


我国儿童早期语言环境的一些研究


斯坦福REAP项目(Rural Education Action Program)2019至2020年的研究发现:在成都市城乡结合部的81个的婴幼儿(18到24个月)家庭里,12小时大人说出的词平均是12,354个,和宝宝对话交流平均482个来回,宝宝的儿童语言发展评分平均是37分(满分100分)(Feng et al, 2021);在陕西省偏远地区的38个婴幼儿家庭里,12小时大人说出的词平均是13,428个,和宝宝对话交流平均559个来回,宝宝的儿童语言发展评分平均是45分(Ma et al,2021);而在上海市区的22个婴幼儿家庭里,12小时大人说出的词汇量是平均21,098,和宝宝对话交流平均751个来回,宝宝的儿童语言发展评分平均是97分(Feng et al,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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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国中西部偏远地区,5岁以下婴幼儿认知发展滞后,语言发展滞后和社会情感发展滞后发生的概率平均是45%,46%和36%(Emmers et al., 2021)。而在中国城市和一些富裕农村,婴幼儿认知和语言发展滞后的概率为15%左右(周群峰,2017)。婴幼儿发展滞后的原因有很多,照顾者与孩子的互动交流不足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Wang et al., 2019)。交流不足可能有三个原因:照顾者不具备相关知识,工作或家务繁忙没有时间,或家中缺乏儿童读物。值得欣慰的是,相关部门已和REAP项目合作,在调研地区建立了公益早期教育中心,指导婴幼儿照顾者在家里为孩子营造更好的早期语言环境。


营造儿童早期语言环境的两个锦囊


第一个锦囊来自《父母的语言》一书提出的3T原则,即:(1)共情关注(Tune in):共情关注你的孩子在做什么;(2)充分交流(Talk more):与孩子讨论时使用大量的描述性词语;(3)轮流谈话(Take turns):和孩子轮流参与谈话。


共情关注是指跟着孩子的眼神走,交流孩子关注和感兴趣的事物,或者参与到孩子感兴趣的活动中,而不是在孩子玩积木的时候要求孩子来听故事。


充分交流是指尽可能用丰富的词汇和孩子交流具体情景中的物和做的事情,谈话的焦点落在孩子身上。例如换尿布的时候说:“妈妈来给你换尿布啦”、“现在不湿啦,来摸摸,是不是又干爽又柔软”……


轮流谈话是指父母和孩子在交流时轮流参与谈话。开放式的问题,比如问“怎么办”和“为什么”,能够实现“轮流谈话”的目的。此外,请孩子先讲自己解决问题的思路,还能让孩子开始独立的思考和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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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锦囊是朗读,即大声朗读童书给孩子听,来自《朗读手册》的作者吉姆·崔利斯(Jim Trelease)。《朗读手册》中提到,美国父母与孩子日常交谈所使用的词,有83%来自最常用的1000个词,涉及5000个常用词,较少使用1万个常用词里的另外5000个。大人对三岁孩子说话时,每千字只用9个生僻词,但童书中的生僻词是其3倍之多。


如果从出生第一天就开始给孩子朗读会怎么样?艾琳的妈妈在她出生第一天就开始给她朗读,21个月时,她就可以说出完整的句子,到24个月时她已经知道上千个词,这样的成就并没有借助任何识字卡片和“训练技巧”完成。


什么时候可以停止给孩子朗读呢?美国国家阅读委员会把朗读描述为“孩子中学毕业之前都应该保持的一种习惯”。因为孩子的听力理解能力一般是高于自主阅读能力的,到八年级时会达到相同的程度。因此,孩子能听懂并理解无法自己看懂的复杂、有趣的故事。大声朗读除可以促进亲子情感交流外,还可以将程度较高的词输入到孩子的耳朵里,增强他们的阅读能力。


如果您的孩子已经过了3岁,觉得之前在早期语言环境方面做得还不够,这两个锦囊依然适用,家庭里像空气般的熏陶,假以时日,也可以持续提升孩子的语言与阅读能力。


参考文献

1.(美)吉姆·崔利斯.朗读手册.新星出版社,2016

2.(美)达娜·萨斯金德, 贝丝·萨斯金德, 莱斯利·勒万特-萨斯金德. 父母的语言: 3000万词汇塑造更强的学习型大脑. 机械工业出版社, 2017

3.周群峰 中国农村婴幼儿能力存隐忧:超40%认知和语言能力滞后. 中国新闻周刊, 2017-7-11

4.Emmers, D., Jiang, Q., Xue, H., Zhang, Y., Zhang, Y., Zhao, Y., Liu, B., Dill, S.-E., Qian, Y., & Warrinnier, N. (2021). Early childhood development and parental training interventions in rural China: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BMJ Global Health, 6(8), e005578.  

5.Feng T., Dill S., Guo J., Zhang D., Liu Y., Ma Y., Rozelle S. Parental investment in the home language environment among peri-urban households in China: A mixed methods study. Working paper of philanthropy and social enterprise research center of UESTC, 2021 

6.Hart, B., & Risley, T. R. Meaningful differences in the everyday experience of young American children. Paul H Brookes Publishing, 1995.

7.Ma, Y., Jonsson, L., Feng, T., Weisberg, T., Shao, T., Yao, Z., Zhang, D., Dill, S.-E., Guo, Y., Zhang, Y., et al. Variations in the Home language Environment and Early Language Development in Rural China.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 2021, 18, 2671.

8.Wang, L., Liang, W., Zhang, S., Jonsson, L., Li, M., Yu, C., Sun, Y., Ma, Q., Bai, Y., Abbey, C., Luo, R., Yue, A., & Rozelle, S. (2019). Are infant/toddler developmental delays a problem across rural China? Journal of Comparative Economics, 47(2), 458-469.


作者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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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继红:一位热爱心理学的普通妈妈。因为希望更多的人能在一个和谐温暖的人际环境中绽放生命、服务社会,努力获得了以下服务社会的机会:电子科大经管学院慈善与社会企业研究中心副教授、南岛心理研究所客座咨询师、《心理学报》审稿人、成都市人力资源服务行业协会智库专家、成都企业志愿服务联盟智库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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