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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梦第4讲:梦的逻辑——显意与隐意的转换

日期:2018-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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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梦的解释或分析过程被称之为释梦。既然梦是一种自发的无意识语言,是通向了解无意识心理世界的最重要的通道。那么,精神分析治疗师看重无意识,自然重视对梦的分析。

  弗洛伊德指出,梦有“显意”与“隐意”之分,简单地理解,释梦就是将梦的显意转换为隐意。

  其实,这个概念很直观:“显意”即梦境,或称“梦的内容”,它是梦者能够意识到并报告出来的内容,是梦的表象;“隐意”则是梦者借助于梦境所要表达的意义,也叫梦的思想或“梦思”,它是梦的真实意图和所指。一个人只要能记住自己的梦,就知道其显意。但是如果不加以分析,对梦的“隐意”则意识不到,或者感到茫然。释梦的目的,就是从显意中找出隐意。

  我们也可以用另外一些理论来说明这个概念。显意与隐意的关系,类似于语言学中的“能指”与“所指”的关系。“能指”是能够言说、呈现的话语或符号,即语言表面上的意义及指向,“所指”则是语言背后的真实指向与无意识意涵。

  既然梦是无意识的语言,那么在精神分析家雅克.拉康那里,他是怎么看待无意识的呢?与弗洛伊德略有不同,他认为,无意识不是一个充满本能欲望的未知世界,而是由一系列“能指”所构成的语言文本,是话语,譬如梦境。他宣称:既然我们在处理无意识时所遇到的只是语言,为什么还要假设别的永远无法证明的东西呢?梦的语言提供了通向无意识的唯一途径,我们完全可以运用语言学的规则,例如“隐喻”与“换喻”,遵循着“能指连环”(即梦的逻辑)达到隐藏其后的无意识。而以这样的方式发掘出来的无意识,只可能也是一段话或一个文本。所以从这个角度说,梦的显意与隐意,都是一个语言文本,都是一个能指,并由能指的文本逻辑,构成“能指连环”。这一理论假设将对无意识的研究成功地转化为对梦境文本的研究了。

  由此看来,得到一个完全依据梦者叙述的文本,是科学释梦的首要环节,也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首先,你要认真仔细地倾听梦者对梦境的报告,并对梦者的话语文本进行客观的记录。如果你只是“大而化之”地留意一下梦境,或者根据自己的言语习惯或主观投射对梦的报告进行加工、推测、篡改,你就不能够得到一个未经修改的忠实于原创者的梦境,随之而来的对梦的理解,就可能出现很大的偏差。

  即使你是一个有良好倾听能力的分析师,也不可以过分信任自己的耳朵。听梦者说梦时,你需要一些技术方法来确保你得到的梦的文本是可靠的。这些方法包括:

  ⑴ 在一对一的分析谈话中,你可以对梦境进行重新叙述,让梦者一边听,一边对你的叙述进行确认、补充,以便双方都能很好地记住梦境。在一对一的谈话中,你可以对梦境进行重新叙述,让梦者一边听,一边对你的叙述进行确认、补充,以便双方都能很好地记住梦境。

  ⑵ 在团体分享中,邀请别的成员以“第一人称”对已经报告出来的梦境进行重新叙述,让梦者在一旁进行纠正,并补充遗漏的资料,这样也会得到相对准确的梦的文本。

  ⑶ 某些情况下,梦者在叙述梦境时,可能要借助于图画来说明梦的一些场景或细节,你要鼓励梦者这样做,这样比较直观。因为梦原本就是由一系列图像、场景组成的,只是我们在报告梦的时候,才将图像转换成了话语。

  ⑷ 如果你想记住自己的梦,最好的做法是,在发觉自己正在做梦的第一时间,继续闭上眼睛,先将梦境在脑海里回顾一遍,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起床,洗脸漱口,吃早餐,再做其他事情。这样就比较容易记住梦。有些人喜欢将自己的梦或关键词记在一个小本上帮助记忆,也是一个好办法。

  这样,我们就可以得到相对完整的“梦境”即“梦的显意”了。

  有一些人担心别人报告的梦不是真的,而是故意编造出来的,因此怕自己被骗,担心无法进行分析解释工作了。事实上,这种担心是大可不必的。首先,没有人会专门付费给你用来说假话,就像心理治疗师没有必要担心来访者不给你讲真话一样。另一方面,梦是一种无意识语言,任何有意编造和修饰行为,都会留下痕迹。对虚构的梦,理论上说是能够被鉴别出来的,关键在于我们要不断提高释梦的专业能力,积累更多的精神分析临床经验。释梦是一份谨慎的工作,作为分析师,我目前只在下列情况下为别人释梦:一是心理咨询与治疗工作中;二是一些教学示范活动中,譬如释梦工作坊;三是在一些精神分析科普节目中,譬如“解密梦语”节目中为大家热线释梦;四是在写作过程中,因为不能随便引用来访者或患者的资料,我会通过别的途径采集一些梦例,进行分析。其他情况下,我很少和别人讨论梦,更不会把释梦当成聊天交友的工具,这是一种职业习惯。

  到目前为止,根据精神分析及临床心理治疗的需要,已经形成了多种释梦的方法与风格,有直接还原法,有综合构建法,也有后现代叙事风格的释梦等等。其中,将一个梦境解释或翻译成一个由梦的隐意或梦思构成的话语文本,称之为“梦的直接还原”。对一个梦进行准确的直接还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但它却是梦的分析工作的核心,是分析工作的起点,并构成理解梦者无意识的基础。

  那么,梦的“显意”与“隐意”是什么关系?在显意与隐意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逻辑关联和转换规则呢?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也是我们要逐一讨论的问题。你现在只需要确立一个观念:梦的显意与隐意之间有一个精确的文本对应关系,即在梦的显露的和隐藏的内容之间做出对照。

  曾有一位已婚的中年女士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在自己家里,窗外有一条很大的蟒蛇想冲进来,很恐怖……我走到屋外,又看见满地都是蛇在爬,我被吓醒了。”

  这个文本就是“梦的显意”。梦者对这个梦感到茫然、蹊跷,甚至忧心忡忡:“我最近也没有被蛇吓住呀!……再说了,我生活在城市,多年来也没有见到“蛇”这种恐怖动物,为什么会有这个梦呢?会不会是什么不祥的预兆哦!”

  如果我省略对这个梦的分析过程,直接将梦的隐意说出来,就是这么一段梦话语文本:

  “我处在婚姻关系当中,在一个非正常的男女两性情欲感受通道,一个强势、厉害的、对我有性企图的男人,试图进入我的情感空间,(我)很恐怖。(不仅如此)我进入社交关系中,在眼前这个世俗的人际世界里,到处都是充满欲望的男人。我被吓醒了!”

  显然,这个梦与梦者在现实生活中“是否实际遇到蛇”并无直接关系,而是借用“蛇”这个图像,来阐述梦者在两性交往关系中的焦虑,这里既包括对自己与那个“蟒蛇”一样的特定男人之间的关系焦虑,也表达了对“情色男人们”的恐惧。

  说到这里,你可能要问我:你是如何找出梦的隐意的?你的解释正确吗?还有没有别的解释吗?

  要很快地从梦的显意中找出隐意,直觉和经验很重要。但是精确地解释一个梦,仅凭直觉和经验是不够的,也容易出差错。你必须熟悉梦者在造梦过程中所使用的各种“转换手法”。这些转换手法,我会在以后的章节里和大家详细讨论。

  相对于造梦来说,释梦是一个逆向的过程。造梦的过程则是:在梦者的潜意识中,先有梦的隐意(即梦的思想或意义),然后借助于各种造梦材料,将所要表达的梦思,通过一系列转换及伪装手法,制造出梦的显意(即梦境),并呈现到意识中来。因此,有理由相信,在梦境与所要表达的意义之间,必然存在文本上的对应关系。

  我以本节提到的“蛇”梦为例,按照梦的先后顺序将文本逐句拆开,并对解释依据或象征分析进行简短的说明,就出现一个显意与隐意的一一对应关系:

  显意1:“我梦见在自己家里”

  隐意1:“我处在婚姻关系当中”

  解释依据1:家,在梦中既可以指梦者的原生家庭,也可以指由梦者的婚姻关系所构成的家庭空间,也可以指梦者感受中的自我情感空间。在这个梦中,因为“家”是梦者现实婚姻生活中的家,所以指婚姻关系,或者指处于婚姻状态的自己。

  显意2:“窗外”

  隐意2:“非正常的男女两性情欲关系通道”

  解释依据2:窗户,灵魂之窗,情感之窗。当然,一套房子的窗户不同于门,对于进出者来说,它是一个非正常的通道,估计只有小偷才会翻窗而入。因此,梦中的“窗”可象征一个非正常的情感通道,暗指可能出现的“偷情”与“出轨”行为的关系通道。

  显意3:“一条很大的蟒蛇想冲进来”

  隐意3:“一个强势、厉害的、对我有性企图的男人试图进入我的情感空间”

  解释依据3:蛇,是一种具有诱惑性、攻击性、伤害性的爬行动物,一个性和欲望的引诱者。《创世纪》中的夏娃,正是受蛇的引诱才偷吃禁果,犯下了“原罪”。从形体以及感观而言,“蛇”象征性欲望,或者代表“处于性冲动状态”的男性。弗洛伊德干脆把“蛇”看成是“男性阴茎”的一个象征。蟒蛇,不是普通的蛇,含有“强势”、“粗大”、“鲁莽”、“不容易被制服”等特质,是对这个特定男人的进一步描述。

  显意4:“(我)很恐怖”

  隐意4:“我很恐怖”

  解释依据4:这是梦者在这个男人面前的情感和情绪体验(恐怖),类似于一个女人在蟒蛇面前的体验。词语上无需翻译或转换。

  显意5:“我走到屋外”

  隐意5:“我进入社交关系中,在眼前这个世俗的世界里”

  解释依据5:自己居住的房屋,象征自我空间或家庭空间,走到屋外,则象征一个人放弃封闭的生活,敞开心扉,走出家庭而进入社会交往,这是不难理解的。当然,家外的世界也是梦者的外部世界,是梦者眼中的世俗人际交往世界。

  显意6:“满地都是蛇在爬”

  隐意6:“到处都是充满情欲的男人”

  解释依据6:同上对蛇的解释。不过在这里出现的蛇,是泛指情色男人们,而不是特指某一个男人。正如我们常常听到的:“哼!男人,没有哪个不花心!”就是一个泛指性质的判断。

  显意7:“我被吓醒了”

  隐意7:“我被吓醒了”

  解释依据7:因某种恐惧体验,梦者从睡梦中醒来,这是对梦者心灵的自动保护,以避免自己过度体验到某种极端的情绪与情感。

  上面的解释正确吗?不知道!既然我相信自己的这个解释,当然也就认为它是正确的。要不可以问问梦者的感受,看看她是否同意这个解释?不过,当你想要从梦者那里确认释梦的正误时,请记住,梦者对解释的反应,只是检验是否准确的方法之一,而且也是最有可能令你沮丧的检验方法。因为,对梦的分析,特别是对一些涉及梦者个人隐私及本能欲望的梦的分析,可能引发梦者的进一步的焦虑以及对解释的顽强抵抗。因此,检验梦的解释是否正确,不要过度地依赖于梦者对解释的反应,而要回到梦本身的逻辑上来。

  这个逻辑是什么呢?这个逻辑就是“隐意的逻辑”,以及建立在生活经验基础上的“人之常情”。换句话说,梦的解释应该符合人类生活的一般逻辑,并能在梦者的个人生活经验中得到印证。

  在中年女人的梦中,“蛇”、“窗户”是两个重要的象征。被我分别解释为“性欲望状态的男人”和“非正常的情感关系通道”,由此形成梦的隐意文本,我们可以再来看看这个文本是否符合逻辑,是否背离人之常情。注意,在下面的文本中,加上(括弧)的词,是解释这个梦的“填充材料”。

  “我处在婚姻关系当中,在一个非正常的男女两性情欲关系通道,一个强势、厉害的、对我有性企图的男人试图进入我的情感空间,(我)很恐怖。(不仅如此)我进入社交关系中,在眼前这个世俗的人际世界里;到处都是充满情欲的男人。我被吓醒了!”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合乎情理的文本。

  不过,某些时候“蛇”也可以用来象征女人的性欲望(但多为卷曲、纽缠、依附、爬行状的众多的小蛇)。如果将这个梦中的“蛇”解释为“女人的性欲望”,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处在婚姻关系当中,在一个非正常的情欲关系通道,一个强势、厉害的、充满性欲望的女人试图进入我所处的空间(暗指梦者可能有接受同性恋的倾向,这是可能的),(我)很恐怖。(不仅如此)我进入社交关系中,在眼前这个世俗的人际世界里,到处都是充满情欲的女人。我被吓醒了!”

  这个文本虽然语法上通顺,但是意义上却有些荒谬,最不合情理的地方就是最后一句“在眼前这个世俗的人际世界里,到处都是充满情欲的女人”。即使梦者不是女性而是男性,也不会这样感受女性世界的。所以,这个解释不符合生活的经验与逻辑。

  有人说,梦中的“蛇”不是别的,它就是蛇。如果你确信这个解释,梦的隐意文本就是:“我在家里,外面有一条蟒蛇试图从窗户进入我的房间,(我)很恐怖,(不仅如此)门外,在这个外面的世界里,到处都是满地爬行的蛇。我被吓醒了!”

  估计你绝对不会赞成这个解释,因为这与梦者的生活现实相去甚远。而且,即使梦者在梦前遭遇到蛇的惊吓,受到蛇的刺激,但人对“蛇”这种动物的恐惧,是人类的理性意识与道德观可以接受的身心体验,是可以在清醒状态直接表达出来的,完全没有必要压抑到无意识中通过梦境来隐晦地表达。

  你可以尝试对梦的内容进行不同的分析还原,假设多种可能的意义,组合成许多不同的隐意文本,不过请注意不要遗漏梦中的重要内容与环节。然后,在这些所有可能的解释中,找出一个最符合梦者“生活逻辑”与“人之常情”,并能够与梦境形成“精确对应”关系的隐意文本,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梦的显意总会有些不合情理,不可思议,显得荒诞、离奇而诡异,它颠覆我们清醒时的思维逻辑,它不受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它背离人类普遍经验与个体经验,它脱离理性意识的法则,甚至完全地不可理喻。这一切皆因梦境它仅仅是一个能指,一个象征,一个伪装,或者一个替代。与此相反,梦的隐意恰恰是一个符合人之常情与生活经验的逻辑文本,它绝不会颠覆我们清醒状态下的逻辑。正是因为存在着这样一个逻辑,为我们的分析解释工作打开了一扇令人惊奇而喜悦的理性之门。


(南岛/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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