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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梦第5讲:梦象征与凝缩机制

向程 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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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看似简短的梦,可以解释出许多复杂的意义;反之,情节繁杂而冗长的梦,可能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与分析,便一目了然。所以说,不能因为一个梦很简短,就认为这个梦很简单。也许正因为是个简短的梦,梦者提供的资料又不充分,分析起来反而吃力。简短的梦以及那些碎片式的不完整的梦,更多地依赖于分析师的提问,以及梦者对梦的自由联想。这种联想是梦者与分析师在“一对一”的关系中,在一个放松的状态,进行的分析工作。所以大多数分析师只能解释当事人的梦,而不会轻易就去分析由当事人转述的第三者的梦。这既是一个分析伦理问题,也是一个技术问题。

  曾有一位学员对此却不以为然。她说,她的一个女性密友梦到自己和“和一个像父亲的男人睡在一起,很亲密”,她觉得自己很了解这位密友,于是固执地要我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她:“你的这位密友在和那个像她父亲的人睡在一起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感受?”她说:“很亲密!”我进一步问:“这种亲密具体是指什么?”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并感到疑惑:“这个细节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其实,“和一个像父亲的男人睡在一起”是梦中的一个图像或者是一个场景。但如果我们不清楚梦者在这个状态的身心体验,譬如,她是否有针对这个男人的情欲冲动?我们将难以确定这个图像的准确意义。因为这个图像,既可以表达女儿在潜意识中针对父亲的乱伦冲动,也可以仅仅表达女儿与父亲之间亲密无间关系的回归。而这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

  释梦就是这样!正确的解释对梦者来说具有积极正向的意义,错误的解释则是一种不良暗示。尽管梦的分析颇具神秘感并且十分有趣,但却是一项严肃而慎重的专业工作,它需要对当事人负责。

  让我们回到本讲的主题上来,梦象征。前面已经提到,梦是象征语言,“以图表意”是其基本特征。梦以动态的视觉图像来叙事,并辅助以相应的声音、躯体感受以及复杂的情感及情绪体验,这些要素一并构成完整的梦境。几乎所有的梦,其主干都由一系列变动的“图像”与“场景”组成,梦者利用自己经验中的人物、动物、植物、人造物、抽象图案、自然景观以及非自然景观等为基本材料,编织出一个个梦的场景与故事,形成梦的主体内容。这种以“图像化”来叙事的手法称之为“象征手法”。可以说,象征构成梦的基础。因此,对“图像加工过程”和各种“象征手法”的理解,成为释梦的要点。

  关于梦象征,弗洛姆做了深入研究。什么是象征呢?我给一个操作性定义,象征即用“此物”代表“彼物”,用“能指”代表“所指”或代表“意指、意义”。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一书中提到,梦中的一些长形的圆柱形物体或尖锐的物体,可以代表男性性器官;而另一些凹进去的物体或器皿,以及自然形成物,则可以用来代表女性性器官……就是在说象征的意指。

  象征语言是人类原始的语言。小孩子可以不会写字,甚至不会说话,但却具有绘画或者玩玩具的天赋,用这些感官刺激与视觉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感受,编织内心的故事,就是一个例证。接下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理性思维、语言及文字功能逐渐发展起来,“图像”这种象征语言逐步被理性话语与逻辑文字所取代。结果是,大多数成人反倒不会使用“图像”这个原始表达工具了。但是,成人们并未因此而丧失象征语言的能力,只不过这种超凡能力属于潜意识。这就是做梦的智力基础。

  不仅明白了象征这个概念,在释梦过程中,我们还要注意区分梦中两种不同类型的象征,即“偶发性象征” 和“普遍性象征”。

  偶发性象征是一种在象征与所代表的某物之间没有内在必然联系而只具有某种偶然联系的象征,这种“偶然联系”所产生的意义往往只有梦者本人才能理解,它可能与梦者本人的生活事件以及对某一事物的特殊感受有直接的关系。例如,某人在某个城市曾经有过一次非常恐惧或沮丧的体验,在以后的日子里,当他听到这个城市的名字,潜意识就会与这种恐惧或沮丧情绪自动联系在一起,如同他把自己快乐的情绪和另一个让他经历快乐的城市名字联系在一起一样。

  我的一位来访者,她反复梦到自己家乡一条河岸边的一片沙滩地,并在恐惧中惊醒。梦中的“沙滩地”就是一个偶发性象征,在她5岁时一个大男孩对他实施了性侵犯,这件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沙滩地里。她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并没有给予她及时的保护。因而,梦中的“沙滩地”已不是沙滩,而是某种“被侵犯的屈辱、恐惧、愤怒情绪”与“因不被保护而对父母产生怨恨”的象征。对于这样一个象征,局外人往往无从了解。

  与偶发性象征不同,普遍性象征是这样一种象征:在特定的文化背景下,象征物与所代表的意指(意义)之间具有普遍意义上的内在关联,这种关联深深地根植于人类情绪与情感体验的某些共同经验中,并为所有人或大多数人所理解。例如,梦中出现的蛇、太阳、水火、江河湖泊、桥梁与道路、房屋、车、人们熟知的各种动物、日常生活用品等。这些象征的心理意义不仅容易理解,而且不同的人对其意义的联想基本相同或相似。

  例如,大河的象征——这是一个常在梦中出现的普遍象征。人们会体验到,被宽阔的水面所隔离,不能到达彼岸,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当人们站在河岸,会有一种迷茫或者心旷神怡的体验。某些时候,滔滔的河水让我们体验到的是一种流动的、生动的、连续的、快速的、有暗流的、充满危险的、富有激情的、世俗意义上的人生;平静的河水则表达安静的、缓慢的、平稳的、舒展的某种生存状态。

  相对于偶发性象征,普遍性象征会更多地出现在梦境中。曾有一位长期不能够进入恋爱关系的女人,她在一个梦中表达了对爱情的憧憬与迷惘,梦中使用的象征几乎全部是普遍象征:

  “在一个光线朦胧的时刻,我在像是寺庙(不确切)的后花园(生长着竹林和矮小的梅树)……巡视着……,寺庙大门紧闭,有翻墙者(不该进来的人、不是小偷)进来,我想阻止他们,没想到他们人多势众……于是我逃离他们的追赶……。不觉之中有一匹枣红马(非常漂亮高大结实的马)……我骑上马一路飞奔……道路很宽,很惬意,没有恐惧感……在十字路口,出现一位女侠客(像武侠片中的村姑,会武功)跨着篮子卖吃的东西(水果什么的,总之是吃的东西),大声叫卖,吸引了不少的路人(因为东西很好吃)阻断了道路,我感觉她像是在给我“打掩护”(后面的人就不太可能追上我),于是我松了一口气……。我在一处转弯地段下马(感觉前方还有路)……路旁是一条宽广的大河……我感觉已经下马,在岸边一边饮马(我知道马不会跑)……一边面对大河,看着宽阔、浩淼的河面……感叹:河水在流淌,我将去向何方……。”

  梦中的“寺庙”、“长着竹林和梅树的后花园”、“翻墙者”、“枣红马”、“道路与十字路口”、“女侠客”、“吃的东西”、“宽广的大河”、“饮马”等象征都能唤起人们类似的心理体验和联想。

  不过,象征具有多义性,也就是说,某一个象征材料,可能有多重复杂的意义。因而某一象征在某一梦中出现时,其确切意义往往需要补充两方面的资料才能确定其具体的意义:一是梦者本人的自由联想资料;二是梦中的象征在意义连接上是否符合梦的逻辑。因为梦隐含了一个精确的逻辑结构,而不是思想碎片的随意拼凑。释梦时,需要综合考虑这些因素才能对一个梦的完整意义进行准确解读。

  譬如“寺庙”,包含的意义很宽泛,可以指“修身养性、通达圆满的场所”,也可以指“远离尘世的精神世界、没有性爱的家、单身并压抑的自我、没有异性光顾的身体”等,具有多重意义。放到上面这个梦中,如果我们把寺庙理解为“梦者现实的家”就有点牵强附会了,因为梦者与自己的父母生活在一起,经常有社会交往,“大门紧闭”就解释不通,随后出现的“后花园”和“不是小偷的翻墙者”就难以理解。因此,在这个梦中,“寺庙”的准确含义只能是“梦者没有异性光顾的身心状态”,生长着“竹林”和“梅树”的“后花园”则指“隐秘的性器官”或梦者“隐秘的内心世界”。依据这样的逻辑,“翻墙者为什么不是小偷”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无论象征的意义多么复杂,当把它放到特定的梦境中,其意义就不那么宽泛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梦具有一个隐晦而严密的逻辑结构和精确的精神意义链条,而不是随意拼凑的无意识文本。梦的意义是确定的,尽管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视角和不同的层面去解读同一个梦,但梦者通过梦所要表达的意义,不会因为释梦者的不同或者释梦方法的区别而有所改变。

  其实,在偶发性象征与普遍性象征之间并无绝对的界限。象征的意义受制于文化与亚文化的差异性,当一个偶发性象征被大多数人理解或者成为大多数人的经验以后,就变成了普遍性象征。譬如,对于生活在洪涝灾害地区的人来说,“涨大水”引发的可能是对某种自然灾害的焦虑,而不一定与性或欲望有关,对该地区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普遍象征。

  讨论了象征概念,我们不禁要进一步问,梦通过怎样的运作手段完成“意义”与“图像”之间的象征性转换呢?是凝缩。在梦的各种运作机制中,首要机制是“凝缩作用”。凝缩被弗洛伊德视为造梦的“第一机制”,它构成梦象征运作的基础。

  那么,什么是凝缩?凝缩即“以简单的图像指代大量复杂的意义”。换句话说,凝缩就是将梦者想要表达的丰富多彩的梦思(梦的隐意),经过一系列加工手法,浓缩到一个个简单的图像中。

  弗洛依德指出:“在梦的‘隐意’与‘显意’之间比较,第一个引人注意的便是梦的工作包含了一大堆的凝缩作用”。他说:“相对于梦的冗长而丰富的隐意而言,梦的内容(即显意、梦境)则显得贫乏、简陋而粗略了,如果梦的叙述需要半张纸的话,那么解析所得的隐意就需要六、八至十张纸才写得完。”这种说法一点都不夸张,显意与隐意之间的比例失调,是存在凝缩作用的一个重要证据。

  《圣经》中记载了一个关于17岁的约瑟的成长故事:约瑟是雅各与美女拉结生的排行第十一的儿子,同父异母的兄弟共十二个。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太阳、月亮和十一颗星星,一齐向他下拜。因为他向兄长们说出了这个梦,兄长们都是不一般的人,明白了梦的隐意,开始防范他,所以约瑟被他们以20个银币卖给了埃及人做奴仆。

  这个梦的图像材料有太阳、月亮、十一个星星和约瑟自己,很简短,梦境也很简洁,没有多余的阐述。但是要是你细细地感受梦中的图像就会发现,在这些图像中凝缩了大量复杂的意义。其中:

  太阳——代表父亲。什么样的父亲像太阳?当然不是一般的父亲,而是有爱的能力的、权威的父亲。因为万物生长靠太阳嘛。不仅如此,在孩子的眼里,太阳相对于月亮及星星而言,一定是一个强大的、恒定的、富有能量的存在,象征完美的父亲。这个父亲了不得,是犹太人之祖——雅各,又名以色列。

  月亮——代表母亲,完美母亲的象征。谁的母亲,当然是约瑟的母亲拉结。因为她是美女,而且性格很好,所以用月亮的美好来形容约瑟心中的母亲再合适不过了。要是你的母亲不具备漂亮、平和、恬静、温柔等特点,你就不会用“月亮”来形容。除此之外,月亮还有“跟随太阳并反射太阳的光辉”的特质,由此我们知道约瑟的家庭关系,应该是父亲主导母亲以及子女,而不是母亲控制父亲。

  星星——代表约瑟的那十一个兄弟。星星代表孩子,这是不难理解的。你到小学、幼儿园去看,墙上贴的就是小星星、小红旗之类的,星星的世界是一个童话般的孩子的世界。

  所以约瑟的梦,是一个青春期少男在受到兄长们压制与欺负的情况下的“愿望满足”,简单的图像包含了丰富的心理内涵。也正是以这个梦为起点,约瑟开始了坎坷而艰难的人生磨砺,并导致了他日后的成就——埃及的宰相、家族的领袖和以色列民族的拯救者。

  凝缩机制作为“象征”的核心手法,它是解决“图像”与“意义”之间“连接”与“转换”的基本技术手段。不过,用一个简单的图像来代表丰富的意义,对意识而言是一件非常困难而精细的工作,但潜意识却能够很轻松地做到这一点。这是因为,梦的语言是一种象征语言,是人类最原始的、共有的语言,使用这种语言,是人类先天的禀赋与能力。人们无需训练学习,便可以轻易地借用一个或一组“外部世界的图像或场景”来精确地表达某种“内在的经验与感觉”,以便让那些存留在我们心灵深处的梦思——让它们像外在世界的感官经验与事件一样——得以直观呈现。

  我曾经指出,梦是自己说给自己的话,是一个人的潜意识与意识之间的沟通。我们可以设想:聪明的潜意识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义以“图像”和“场景”这种象征语言呈现给愚笨的意识时,它最担心什么呢?显然最担心的是意识对图像的误解。所以,做梦的时候,梦者的无意识会对梦中的图像进行一番精确的技术处理,以便将想要表达的梦思及其意义精确地“凝缩”到梦所使用的图像中。

  这里,我们可以把梦者完成凝缩所惯用的“技术处理手法”大体归纳为以下几个环节或种类:

  ⑴ 图像选择——即选择一个图像,使这个图像(能指)本身所具有的直接意义与梦者想要象征的对象(所指或梦思)的特质、意义形成基本对应关系。

  譬如“狗”这个图像,在和主人的关系中,狗具有“忠诚”和“跟随”等基本特质,梦者想借一个图像来表达“某人”的这些特质,于是选择了“狗”来代表这个人。不过请注意:对梦者而言,狗这个图像以及它所具有的意义,是以“原始意象”或“个人经验”的方式预先储存在梦者的潜意识中的,用理论化的话说,它预先存在于“集体无意识”和“个人无意识”的记忆单元中。做梦的时候,潜意识只不过是很快地调用了这些预存的图像来编织梦境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梦的思想太复杂或太过特别的话,梦是不会使用费解的图像的。一般情况下,梦者会优先遵从“普遍性象征”法则来选择图像,即:选取那些依据人类的共有经验与情感便能轻易理解的图像,来代表梦思中的对象与意义。譬如用“大地”代表母亲,“上天”代表父亲,“树林”代表许多男人,“花朵”代表女孩,“鱼”代表财富或欲望,“住宅”代表家,“外国人”代表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外之人……。但请注意,图像与所代表的对象的关系,不是外在表象上的一致,而是内在感受性的一致,它根植于人类的情感、思想、感官经验与亲密体验之中。也正因如此,梦才变得可以分析和解释。

  ⑵ 图像定义——即依据梦思的要求,对图像进行“词语界定”以增补图像的意义,并将其指代的范围缩小,以便在象征物(即梦中的图像)与所代表的对象之间形成精确的意义对应。如果我们把“图像选择”理解为粗加工,那么,“图像定义”则是一个精加工过程。

  如前所述,梦者选择了“狗”这个图像来代表一个具有跟随性与忠诚特质的人,但是。这个人可能是一个年轻男人,我们假定他是一位20岁左右的小伙子,性格单纯、乐于交往、脾气暴躁但心地善良,喜欢保护弱者和自己的朋友,是一个讨人喜欢的“野小子”。这时,梦者会怎样定义“狗”这个图像呢?梦者可能不会选择“宠物狗”而会选择“小狼狗”并加上一系列界定词来定义这个小伙子:

  “这是一只虎虎有生的小狼狗,好像是只警犬,一只公狗,和一大群各色各样的狗仔一起在郊外玩耍,它有着一身白色的皮毛,眼神柔和而坚定……”其中,“乐于交往”、“脾气暴躁”及“保护弱者”这些意义,凝缩在“狼狗”、“警犬”属性中,“性格单纯”则与“白色皮毛”关联,“乐于交往、野小子”与“和一大群狗仔一起在野外玩耍”对应,“心地善良”则与“柔和的眼神”有关……。

  词语界定不仅增加了图像的内涵,更重要的是将一个图像由泛指转化成了特指。

  我仍以“狗”为例,假设梦者是一个成年女士,她有一个不到2岁的儿子,当然,这是一个离不开母亲照顾的小男孩,可不可以用“狗”来象征小男孩呢?可以。只不过,她可能会选择一只“小奶狗”或者“宠物狗”,而不会使用“大狗”或“看家狗”这些图像。梦是一种精确的潜意识语言,它在讲述故事的时候,不会不加处理地随意使用材料。因为,要是梦者随意使用梦的材料的话,就会引起意识的误会或歧义,这显然不符合做梦的初衷。

  ⑶ 变形处理——即通过对所选择的图像材料进行改装或变形,或者形成动态变化的效果,来准确象征梦者想要代表的对象与梦思。

  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利用家里现成的材料做成一件完整的家具或装置,你可能会嫌材料不足,或者抱怨材料不好用等等。梦也是这个道理,常常受制于材料的短缺或不合用,所以免不了要拼凑、剪裁、涂装、修改材料,进行必要的变形处理,方能达到要求。

  我继续以“狗”为例来说明这个问题:假定梦者仍然是一位成年女人,未婚,她有一位近28岁的男朋友,但她这位男朋友的心智却极不成熟,对她怀有“小男孩式”或“婴儿般”的依恋。这种情形下,是否可以简单地使用“小狗”这个图像呢?估计这回不行了!因为这是个大个子男人。于是,梦者需要对“狗”这个图像进行变形:“我看到一只大黄狗,但很奇怪,它的头部、脸和神态,却是一付狮子狗的样子,还有点像哈巴狗,跟在女主人的后面,不停地摇晃着尾巴……”简短几句,就把男朋友在她心中的形象勾勒出来了。

  有一位已婚少妇,做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梦:“我看到墙上近半人高的位置有一个奇怪的电源插座,上面只有两个独立的插孔。我往其中一个插孔里看,里面有一只老鼠。我把它拽出来,它向我扑过来,变成了一只猫。我很害怕,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不料这只猫也学着人的声音模仿我喊‘救命!’我跳到被窝里面,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它也往我的被窝里面窜,我被吓醒了!”在这个梦里,先是一只“老鼠”,随后变成“猫”,然后发出“人的声音”。梦中动态的图像变形,暗指这家伙既不是老鼠也不是猫,而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偷情者”,一个偷情之后又不愿意结束关系而要继续纠缠梦者的“男人”。至于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解释,理由不再赘述,交给读者自己去思考吧。

  ⑷ 补充联想——即当一个图像经由“偶发性事件”而与梦者所想要代表的对象或梦思联系在一起时,图像变得难以理解,此时梦者往往会自动地补充一些相关的联想资料,成为梦的有机组成部分。

  这里所谓“偶发性事件”所形成的图像与所代表的对象(意义)之间的关联,又叫“偶发性象征”。即:在象征物与所代表的对象之间,虽然缺乏普遍意义上的的对应关系,但却因发生在梦者过去生活中的某个事件而形成隐秘的意义关联。

  补充联想是一个图像意义的延伸加工过程,一般梦者在报告完梦境之后会再行补充,也有一边报告梦境一边插入一些说明的情形,具有“自发叙述”的特点。这些补充资料对于梦的分析具有重要价值。

  有个困扰我多年的噩梦,大概是在我11至17岁之间,我反复梦到一个十分恐惧的“人头像”:在一团灿灿金光中,一张面容模糊的脸,表情难以捉摸,他注视着我。每次我都被这个图像吓醒,全身冒冷汗,并伴随濒死的体验。

  许多年以来,我一直不明白这个梦像的真正意义,更不知道它代表什么,甚至我想到了“魔鬼原型”、“死神”等等。直到2003年的某一天,我在心理治疗室接待了一个大约七、八岁男孩子,送走客人后,独自坐在沙发上养神,这时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画面:那是一所偏僻的乡村小学,我母亲是这所学校唯一的老师。在我10岁的时候,我患上甲型肝炎,生病了,正躺在床头,估计正发高烧吧。母亲将我反锁在屋里,出去买药。记得我的正前方是一扇方形的窗户,约莫下午四、五点钟,太阳的余晖洒满窗框。这时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但因为很虚弱,我挣扎着却没法下床。不一会儿,在那窗户的光芒中,出现了一个“人头”。他看着我问:“你妈妈呢?”“出去找买东西了!”我恍惚无力地回答。接着他又说:“我是谁?你认识我不?”我摇摇头:“嗯——,不认识,你是叔叔!”接下来就是一阵凶狠的拽门声……。事后我才知道,这个人其实就是我的父亲,他得知我病重的消息,急匆匆地从二十多公里之外赶到母亲的乡村小学,看到儿子已经烧糊涂了,奄奄一息,于是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意识中,曾经发生在我生命历程中的偶然事件(生病发烧)与那个噩梦中的图像联系起来了,我突然明白,这个梦像不是别的,正是“父亲”残留在我心灵底层的印记:那“金光灿灿的背景”是太阳的余晖,象征父亲的权威与令我膜拜敬畏的气质;“模糊而难以捉摸的脸”象征我儿时对父亲的印象——难以看清并无法预知他的情绪什么时候要爆发,要是一不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受到惩罚;“濒死的体验”则代表了我在受父亲惩罚时的复杂感受及恐惧。实际上,这种身心体验直到我上大学后17岁左右,才逐渐消失。不过,由于没有接受分析,我的这个补充联想与叙事,居然是在发生那个事件的31年之后才在意识中得以呈现。

  花了不少的笔墨阐述梦的凝缩作用之后,留下一个重要的问题:梦为什么要使用这种手法?潜意识未免太不直爽了!换句话说,梦为什么不可以直接使用梦思中的对象而要迂回使用象征符号?

  关于这个问题,精神分析先驱们各自表达了不同的看法。弗洛伊德倾向于认为,梦的“凝缩作用”与“移置作用”一样,都是梦的“伪装”的需要,否则梦境难以通过“梦的稽查”而进入意识。而我的分析经验并不支持这个观点。荣格则强调,梦是超个人的集体无意识心理内容的再现,因此梦更多地借助于象征符号来阐述“原型”与“情结”,很自然地与外在的个体表象关系不大。

  弗洛姆则认为,梦的凝缩作用是潜意识象征语言的固有特征,借助于凝缩机制,梦者便可以以象征性的图像或场景,来表达人的内在经验。这个观点很有见地!因为在睡眠状态,我们的逻辑语言功能是失效的,梦只能以图像说话。而为什么要使用象征性的图像,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梦表达的是人内在的、本质的、主观的经验与感觉,而不是外在的、表象的、客观的事实。要是你在一个男人身上发现了类似狼的贪婪、野心与攻击性,你使用这个“男人”的外在图像或他本人的模样,将难以精准地描述这个内在特质。所以,不妨直接用“一只大灰狼”来刻画他,或许更加生动,更为直接。


(南岛/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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